陈殿昏迷，离阳府也跟着消停了。
几位老庄主暂持观望状态，他们还没有跟陈殿正面交锋过，对于陈殿到底有多少能耐一时间也说不准。
要说这个人不厉害，年纪轻轻就成了镇北司的千户，即使背后有那位李北司的提携，但要是自己没能力，在京师那种遍地都是公侯将相的地方迟早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，可要说厉害吧，都来衡原一段时间了，逃犯的影子也没见着，双方也还没有大打出手，自己就先倒了。
林君尺听到陈殿昏迷了整整三天还未醒来，整个衡原的大夫都束手无策，在地牢里肆意大笑，哪怕周雀儿的鞭子还尽情地落在他身上，痛到让他灵魂都颤栗，他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可是林君尺还没开心多久，第四天外边又传来消息，在那个遇害的锦衣卫葬礼上，见到了那个白发酷吏。
这段时间，镇北司内部的气氛非常低迷压抑，曹令遇害凶手逃之夭夭，陈殿昏迷不醒，几个亲信意志消沉，一个闭门不出，另外两个借酒消愁，士气受挫，大有一种出师不利的挫败感。
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，到现在连敌人是谁他们都不知道。
外边也谣言满天飞，让他们这些青绸皮子滚回京师，别再来祸害离阳府的百姓了，来了这么多天，弄得离阳府人心惶惶，现在你们的千户都败下阵来了，就别再丢人现眼了。
这些，都在陈殿醒来后，不攻自破。
仿佛他已经活成了很大一部分镇北司锦衣卫的信仰，只要他在，镇北司的大梁就永远不会倒。
周雀儿听到陈殿醒来的时候，压根不信，他觉得陈殿是一个行必有因的人，不会做一些画蛇添足的无用功，最早他推测陈殿装昏迷是因为怀疑汤秀是被派来的探子，陈殿在和符海棠设计对付他，可在确定汤秀没有任何欺瞒时，周雀儿认为陈殿这次若是装的昏迷没有任何收益性。
但是，要这么快醒过来了就说明外界传言的邪火攻心是夸大其词，这里面，定然出了什么问题。
曹令的葬礼办完，看着那具棺木被厚厚的尘土一点一点吞没，为首三人的身影远远看去无比落寞，身后的所有锦衣卫都抽出了腰间佩刀，齐声震天，“誓缉拿凶手，为曹百户报仇。”
这是陈殿亲口应允的，他写了一封书信回京，请他的师傅李慎呈交陛下，追授曹令镇北司百户一职。
因为跟陈殿的关系，这些年他们几人一直都受到了司礼监和东厂的打压，想升官比蚂蚁挪窝还难，陈殿要不是李慎强硬的态度，和年前扶龙有功，恐怕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百户。
下午，陈殿就出现在了枫林街曹令遇袭的现场，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在一大群镇北司锦衣卫的簇拥下的白发酷吏，人群被隔得远远的，后面，又听说陈殿在某家酒楼和几名亲信喝酒，谈笑风声，脸上没有半点悲伤。
人们才恍过神来，这群嚣张跋扈的酷吏怎么会因为一个同僚的牺牲而伤心，人命如草芥，每天因为他们家破人亡的人不计其数，怕是早已麻木，双手沾满了鲜血的酷吏哪还有感情可言。
陈殿现身枫林街，守在周宅大门口的锦衣卫也一并撤走，周雀儿没有因为洗清嫌疑而喜悦，还追问其中一人，你们千户是不是真的醒了过来，只不过没得到回应。
在大街巡逻缉凶的锦衣卫也得到命令全部回到了驿馆。
周雀儿用刀尖挑住灯芯，烛火飘摇，他将脸逼近陈殿现身的酒楼掌柜面前，笑着问道：“你真的亲眼看到那个人醒了过来吗，确定你没看错？”
感受到火焰贴近自己耳边的热浪，掌柜的涕泪横流，求饶道：“雀儿爷，千真万确，今天下午他就在我酒楼吃的饭，我怎么可能看错，他和手下几个人有说有笑，还喝了不少酒。”
周雀儿沉默，这个掌柜的出了名胆子小，就算再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欺骗自己，那就是陈殿真的醒了过来。
见周雀儿阴沉着脸，掌柜的擦了把脸，匍匐在周雀儿脚边，谄媚道：“雀儿爷要不要我帮您盯着他们，我跟您说，那白头发为首的，今天下午我隔得远偷瞄了一眼，笑得很是开心，外边不都说这人得了邪症醒不过来吗，我看他生龙活虎的，哪有半点得病的症状。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周雀儿瞪了一眼掌柜的狠狠说道。
掌柜的悻悻然一笑，虽然刚才还差点担心自己被这位周雀儿杀了丢进河里，眼下瞧着是没性命之忧了，放在平日离阳府的土皇帝哪会多看自己一眼，这是抱大腿的好机会，他小心问道：“雀儿爷，以后小的给你鞍前马后，只要你有用得着小的地方，尽管吩咐！”
“滚。”周雀儿怒骂道，鱼龙帮任他差遣的人能够排满整个通宝街，就这种墙头草货色，给他用他都未必瞧得上，轮到下辈子都不一定轮得上。
掌柜的屁滚尿流唯恐滚慢了。
自家宅门口的锦衣卫撤离，周雀儿只觉得正常，可是在大街上巡逻的锦衣卫也一并跟着撤离了，周雀儿却有些想不通，暂时只能认为陈殿咽下了这口气。
而事实上，陈殿还躺在病床上，昏迷中的他习惯性皱着的眉头终于得到了舒展，整个人不再那么生人勿近的冷漠，细一看，眉眼虽不俊朗却也温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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