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。”
奥尼西亚当下没有闲心关怀少女的情绪，便干脆转移话题道：
“那么，你说要离开这里——可你的目的地却又是哪里？如果我猜得没错，你来自上城区的某个秘密研究所，因为像你这样的人类、根本不可能在这样恶劣的行星环境下正常生长至今。而接下来呢？议会和军方会将以各自的立场夺回你……陈词滥调的老一套政治斗争戏码。另外，那个真正的、统帅着‘黑雷神’和他的地下帝国的奥赛兰多·诺依曼也会为了自己的话语权、加入到这场争夺战中。而这三者中的任何一方，都有能力将你从群星带的任何一个角落揪出来，你根本无处可藏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们就找不到你啊？”少女有些不甘心地说。
“那只是因为，我跟他们好聚好散——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。他们用不到我，我也威胁不到他们，所以他们才默许我这样。的确，我或许很擅长隐藏。可即便我能带你逃离这颗行星，我们在偌大的寰宇中东躲XZ很久——躲上十年，二十年甚至更久。可早晚有一天，他们会找到你。所谓永恒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廉价的恩赐，一旦你与它扯上关系、便就再也躲不掉了。你既然是人类，便也一样。你早晚会亲身体会到，所谓永恒、究竟有多漫长。”少年说。
“……”
沉默许久之后，当奥尼西亚已经觉得无趣、正要准备离开，少女却突兀地开口道：
“……‘苍蓝之星’。”
“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我的目的地。”少女回答。
“又是那本什么预言书上写的？”奥尼西亚不以为然。
“对。”少女点头，“……《银河散华》，那本书的名字。”
“呵，听起来像是什么陈词滥调的星际冒险故事。而且据我所知，整个群星带上下、可都找不到这样名字的行星。”长发少年毫不留情地道出现实。
“不，那里是存在的。”然而，少女却仍旧笃定地说，“因为，《银河散华》到目前为止、一次都没有出过差错，小到某天的天气，大到电子迷宫的路线。每次的结果我都记录下来了，到现在一共成功过一千九百七十八次……呃，不算上这一次。”
“嗯哼——。”奥尼西亚满不在乎地应和，“那你的书上有没有写，那‘苍蓝之星’上究竟有什么？”
少女再次犹豫片刻——这是他逐渐熟悉了的，那种思考措辞与应付意料之外的问题时的犹豫。
“……有围墙。”她说。
“哈，一堵墙，真了不起。然后呢？”
长发少年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。他察觉到，面前少女的想象力之匮乏、或许还远远够不到十几岁的少女——也许只能到刚刚开始做梦的婴孩的程度。
“那是一堵很高、很高的围墙。它足够高大又绵延不绝，最终将整个星球分成两个世界。所以，那里的居民便称之为‘绝境长城’。……‘绝境长城’两侧的世界，一面是漫无止境的冰原，终日是冰冷寒风的严冬；另一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滩与大海，四季都温暖湿润如夏。两个世界的人们，唯有通过‘绝境长城’才能彼此往来；平时，他们则只安静地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，从不互相打搅侵犯，就这样一直持续至今。”
少女似乎全未察觉他的冷淡，反而愈发热情洋溢地讲述起来。
“噢，我明白了，千篇一律的伪乌托邦。……所以你去那里，是想生活在冰原、沙漠、还是海洋？遗憾的是，这些地方听起来可都不宜人类生存。但那又怎样呢？我们的先知，格温多琳·赫拉小姐完全有能力放手一搏，也许她即便不吃不喝、也能在里面独自活上几个月之久。”
奥尼西亚再次毫不留情地回呛了一口。他猜想，面前的这位“最终少女”一定从没见识过雪原、沙漠以及大海——哦，或许还要加上那堵极尽铺张浪费的围墙。
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，兴许像是他少时曾读过的、某些基于架空世界的魔幻题材小说。也许她所说的那本什么《银河散华》，其实也是本类似内容的故事书？
“除此之外……”格温多琳则仿佛完全没听到他的讽刺，继续自顾自地说道，“那里，有着自由。”
“……自由？”听到这太过突兀的辞藻，少年下意识地重复、反问道。
“嗯……对了！”突然，少女格温多琳莫名地喜上眉梢，说道，“对了，我真笨……方才起，我一直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个。听我说，奥尼西亚先生。那个世界或许一无所有，但唯一有着的便是自由。在《银河散华》之中，那里是宇宙的中心、一切的起点与终点，名副其实的‘世界尽头’。但也正因如此，那里才能容得下自由这个偌大的、漫无边际的辞藻。一直以来，你想要的其实就是自由，不是吗？最初看到你的时候，我便本能般地这样想了。所以，我才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的——由我为你指路。”
奥尼西亚沉默了。
……自由。他想要的会是自由吗？——他不知道。他这一生，或许多少曾有过束缚与不得意，却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自由。而所谓自由，终究是准备给身陷囹圄、不得脱困的人的相对概念。可对于他，他根本未曾想过，所谓自由对于自己而言、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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